1 临床资料
患者,女性,47岁。因“双下肢发凉、疼痛1个月余”于2025年6月13日入院。入院前1个月左下肢出现发凉、怕冷,疼痛,间歇性跛行,后右下肢出现相同症状,跛行距离约100余米,就诊于外院,行针灸治疗,效果一般。入院5 d前患者双下肢症状加重,跛距缩短,约20余米。专科检查:双下肢皮色尚可,皮温偏低。双足趾毛稀疏,皮肤略干燥。双下肢肢体位置试验(+)。双足泛红试验(+):左足恢复时间约6 s,右足恢复时间约5 s。双足主动活动及被动活动正常。双侧腘动脉、足背动脉、胫后动脉未触及搏动。舌淡红,苔白,脉弦细。Caprini评分:4分(高危),HAS-BLED评分:3分。既往史:高血压、心律失常、子宫腺肌病、异常子宫出血、贫血、脑梗死。实验室检查:白细胞10.21×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7.76×109/L,单核细胞绝对值0.70×109/L,嗜碱细胞绝对值0.07×109/L,血红蛋白84 g/L,红细胞压积30.1%,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量21.5 pg,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浓度279 g/L,血小板计数422×109/L,红细胞沉降率64 mm/h,血浆纤维蛋白原5.51 g/L,血浆D-二聚体2.23 μg/mL,C-反应蛋白21.50 mg/L,糖类抗原125为236 U/mL,人附睾蛋白4为181 pmo1/L,贫血三项:叶酸>20.0 ng/mL。抗心磷脂抗体、ANA谱3、抗凝血酶Ⅲ活性、蛋白C活性等未见阳性结果。入院当天CTA检查结果:双侧股深动脉、右侧腘动脉、左侧股浅动脉下段-腘动脉闭塞,以及双侧胫前动脉、胫后动脉、腓动脉上段见充盈缺损,符合血栓形成表现;肺动脉双侧部分分支内见充盈缺损,考虑肺动脉栓塞表现;右肾动脉远端显影欠均匀,血栓待排除;右肾灌注减低,请结合临床;子宫改变,建议结合超声检查,见图1。双下肢动脉彩超示:左侧股浅动脉远心段、胫前动脉近心段、胫后动脉近心段及右侧腘动脉血栓形成。双下肢静脉彩超示:1)右小腿深静脉血栓形成;2)左下肢深、浅静脉通畅。心电图检查示:1)心房颤动;2)ST-T改变。心脏彩超示:左房扩大,二尖瓣返流(轻度),三尖瓣返流(轻度),肺动脉瓣返流(轻度)。临床诊断:1)下肢动脉栓塞并血栓形成;2)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3)肺栓塞;4)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5)贫血;6)心房颤动;7)子宫腺肌病;8)心律失常;9)高血压1级(低危);10)脑梗死;11)心功能不全;12)异常子宫出血。治疗计划:中医以补益气血,活血化瘀为治则,予以中药汤剂口服(甘草6 g,熟地黄15 g,益母草30 g,当归15 g,干姜6 g,附片12 g,白芍30 g,桂枝10 g,茯苓15 g,白术15 g,党参30 g,黄芪60 g,水煎300 mL,1剂/d,早晚分服)。静滴盐酸罂粟碱(江苏恒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国药准字H32020967)60 mg,1次/d;口服四虫片(院内制剂,鲁药制字Z01080489)10片,3次/d,利伐沙班(深圳信立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国药准字H20213047)20 mg,1次/d。2025年6月26日行“双下肢动脉造影+机械性血栓清除术+下肢动脉球囊扩张成形术”,见图2。本研究经本院医学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25)伦审第(021)号-QT]。
图1术前动脉血管CT成像
图2术中动脉血管成像
2 结果
治疗14 d后复查实验室指标,血红蛋白93 g/L,红细胞压积33.3%,平均红细胞体积76.4 fL,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含量21.3 pg,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浓度279 g/L,血小板计数539×109/L;血浆D-二聚体0.97 μg/mL;复查下肢血管多普勒超声,提示右小腿深静脉血栓形成伴部分再通。行肺动脉CT血管成像,右肺动脉分支见多发栓塞征象,栓塞范围较前缩小,见图3。患者双下肢发凉、怕冷症状缓解,跛行距离延长至约800 m,双下肢皮色、皮温正常,双腘动脉、足背动脉及胫后动脉搏动可触及。
3 讨论
下肢动脉血栓是血管外科常见急症,其核心病理改变为下肢动脉管腔内血栓形成,导致血流中断,导致肢体缺血,严重时可发展为缺血性坏死,甚至需要截肢,严重影响了患者的生活质量[1]。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的主要临床表现为患侧肢体突然肿胀、疼痛、皮肤温度升高及浅静脉扩张,行走时加重,轻者仅有沉重感,站立时症状加剧。急性期症状尤其突出,严重影响生活质量。还可并发肺动脉血栓栓塞症,严重者可能导致死亡,后期可能遗留血栓形成后综合征[2]。肺栓塞是指由内源性或外源性栓子阻塞肺动脉及其分支,导致肺循环和右心功能障碍的临床综合征,包括肺血栓栓塞症、脂肪栓塞、羊水栓塞、空气栓塞和肿瘤栓塞等。
患者心电图明确提示心房颤动,这是导致其动脉系统栓塞的直接病因。房颤导致左心耳血流淤滞,极易形成附壁血栓,脱落后可随动脉血流造成全身性栓塞。这解释了血栓为何呈双侧、多发性,且同时累及下肢动脉和内脏动脉。然而,房颤所致的心源性血栓通常局限于动脉系统,无法解释本病例并发的深静脉血栓与肺栓塞。因此,需探寻其静脉系统血栓形成的独立危险因素。结合患者病例资料,严重贫血扮演了关键角色。
贫血与血栓形成传统上被认为是对立的病理状态,贫血时血液携氧能力下降和血液稀释,理论上不易形成血栓。然而,近年研究表明,二者之间存在复杂的关联[3]。本病例中,患者以双下肢发凉、疼痛为主要表现,检查发现并存贫血和下肢动脉和静脉血栓形成以及肺栓塞,提示需要重新评估贫血与血栓形成的关系。
贫血时红细胞变形能力下降、聚集性增加,增加血栓形成的风险[4]。此外贫血可能通过诱发获得性血栓前状态参与血栓发生,其机制与血流动力学改变密切相关。慢性重度贫血导致组织缺氧,可通过上调低氧诱导因子等途径损伤血管内皮,并增加血液黏度,从而促进血栓形成。具体而言血红蛋白水平下降直接降低血液携氧能力,导致组织缺氧,为代偿贫血所致缺氧,机体代偿性加快血流,此种血流动力学代偿可进一步损伤血管内皮,诱发炎症及血流异常,最终形成血栓前状态[5]。
图3术后动脉血管CT成像
下肢动脉和静脉血栓形成的治疗策略虽有差异,但均旨在恢复血管通畅,预防并发症。动脉血栓的治疗主要包括抗凝、溶栓、介入治疗和手术取栓等。抗凝是基础治疗,可防止血栓进展;溶栓适用于急性期患者,有助于溶解血栓、恢复血流;介入治疗(如机械性血栓清除术和球囊扩张成形术)具有创伤小、恢复快的优势,可有效改善下肢血供[6]。对于下肢深静脉血栓,抗凝治疗同样是关键,可预防血栓蔓延和肺栓塞的发生;对于急性期患者,可考虑溶栓治疗或导管溶栓;病情严重者可采用手术取栓或放置下腔静脉滤器等方法[7]。
本例患者采用中西医结合治疗,中药汤剂以补益气血、活血化瘀为治则,联合西药抗凝、溶栓及扩张血管等治疗,并行介入手术,疗效良好。对于急性动脉血栓所致严重缺血,单纯药物溶栓或抗凝治疗难以迅速开通闭塞血管。采用“机械性血栓清除术联合球囊扩张成形术”是有效的血运重建手段,可迅速恢复下肢血流,避免肢体组织坏死,与患者术后跛行距离由20 m显著增至800 m密切相关。
中药汤剂以“补益气血,活血化瘀”为治则,方中重用黄芪、党参补气以推动血行,当归、益母草、白芍养血活血,桂枝、附片温经通脉,茯苓、白术健脾利湿。全方体现了“气为血之帅”“血得温则行”的理论,旨在改善全身循环和微循环状态。院内制剂“四虫片”具有较强的破血逐瘀功效。在西医抗凝和介入治疗的基础上,中医药可能通过多靶点调节,进一步改善临床症状、促进侧支循环形成,并可能发挥抑制血小板聚集、抗炎等作用[8]。经过18 d系统治疗,患者双下肢发凉、疼痛等症状消失,间歇性跛行距离显著增加至800 m,疗效显著,治疗效果良好。
对于下肢动脉、静脉血栓形成的患者,尤其是合并多种基础疾病的患者,应警惕贫血这一潜在危险因素。临床诊疗过程中需全面评估患者病情,详细询问病史,完善相关检查,及时发现贫血及其他可能导致血栓形成的危险因素,并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同时,对于贫血患者,也应关注其血栓形成风险,积极治疗原发病,纠正贫血,预防血栓形成。
本病例为一例罕见的在严重贫血背景下发生的全身多系统动脉血栓合并静脉血栓栓塞的复杂病例。其成功诊治表明,对于存在多重危险因素的患者,即使存在活动性出血,仍需警惕血栓事件的发生。通过精准影像学评估,采取以抗凝和介入治疗为核心、中医药为辅的个体化综合治疗方案,可有效处理此类临床矛盾,挽救肢体与生命,为类似复杂病例的诊疗提供了有益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