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脾益肾利湿法联合中医外治法治疗痛风的临床经验
doi: 10.3969/j.issn.1007-6948.2025.03.024
唐佳琦2,3 , 牛欣悦1,2,3 , 徐阳1,2
1. 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天津 300381 )
2. 国家中医针灸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天津 300381 )
3. 天津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天津 301617 ) 
基金项目: 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王军(979022)
摘要
痛风是由单钠尿酸盐结晶沉积在关节和非关节局部引起的一种常见疾病。中焦脾胃乃后天之本,王军教授在临床治疗中,厘清疾病的标本虚实,常结合使用健脾燥湿药物或化湿和胃药物,在祛邪同时固护脾胃,以助正气。外科之法,最重外治。王军教授在治疗痛风石溃破创面时,极为重视外治法,结合该病本虚标实的特点,对于慢性创面的治疗提出“固本箍毒、祛腐生新”的外治原则。及时减少局部尿酸盐结晶沉积,减少感染及相关并发症的发生,促进创面愈合。
痛风是嘌呤代谢紊乱所致的疾病,属中医学“痹证”“历节风”等范畴。痛风的发病特点包括痛风性急性关节炎反复发作、痛风石沉积、痛风石性慢性关节炎和关节畸形。临床上以局部关节红肿热痛、结节肿胀、常夜间突然发作为典型症状,严重危害患者健康和生活质量。研究表明痛风的患病率和发病率逐年上升,且男性患病率高于女性[1]。随着人们生活质量的日益提高,痛风性关节炎逐渐呈高发病率及年轻化的发展趋势。目前我国痛风的患病率为1.14%[2]。目前研究认为本病发病机制多与尿酸产生过多或排泄不良相关,西医治疗以降尿酸为主,临床多用秋水仙碱、非甾体抗炎药和糖皮质激素等药物治疗,但长期使用此类药物可能产生耐药性及毒副作用[3]。中医对此种疾病有着独特的治疗优势,能有效缓解患者的临床症状,提高临床疗效,预防急性发作,改善预后[4]
1 王军教授辨治痛风的经验
《脾胃论》中指出:“百病皆由脾胃衰弱产生。”王军教授认为痛风的发病根本在于脾。肾脾为先后天之本,根据其调节水液代谢以及气机升降枢纽之职,治疗应当重视脾肾。痛风因其发病原因各异,临床上产生诸多病理分型,其发病机制多为湿热互结、痰浊、血瘀阻于脉中,不通则痛。正如《格致余论•痛风论》中所述:“瘀浊凝涩,所以作痛,夜则痛甚”。
1.1 湿久郁热,下注经络
《说文解字》云:“痹,湿病也。”湿邪是痛风发病的关键因素。湿性黏滞,不易驱散,重着趋下,类水属阴。《素问·太阴阳明论》中所提到:“伤于湿者,下先受之。”所以好发于下肢关节、足踝部与第一跖趾关节。《素问·至真要大论》曰:“诸湿肿满,皆属于脾。”[5]脾运化失司,湿从内生。痛风患者多见体型肥胖之人,时人“以酒为浆,以妄为常”,故伤于脾。“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湿邪痹阻局部气血,郁而化热,引发手足关节红肿热痛。风引湿热,风邪善动不居,疼痛游走不定;舌红苔薄,脉弦数,为风湿热痹之征。
基于上述病机特点,在临床治疗中重于调理脾胃。方中常用黄柏、苍术、薏苡仁、怀牛膝、土茯苓、厚朴等药物。黄柏苦寒入下焦而祛可清湿热;苍术苦温味辛,能燥三焦之湿;与归脾胃经的薏苡仁合用祛湿热而利筋络,治痹症胜湿。怀牛膝引药下行,祛风湿以利关节。以上四味药常合用健脾燥湿,清热止痛,可促进尿酸排泄,可起到消炎镇痛的功效;土茯苓则有健脾胃,去风湿,清湿热之效。所谓:“脾胃健则营卫从,风湿去则筋骨利。”厚朴具醒脾化湿之功,化中焦郁滞之湿。
1.2 痰瘀互结,痹阻经络
《丹溪心法》中提及“痰夹瘀血,遂成窠囊”。由于痛风患者常伴有肥胖、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等疾病,自身体质易生湿邪,阻于中焦,三焦气机失司,气滞则血瘀,发为关节刺痛;日久则筋骨关节肿胀畸形,活动受限;痰瘀属阴邪,同气相求,互为因果;湿、痰、瘀为有形实邪,积聚关节日久成块与现代医学所讲的尿酸盐沉积性质类似,为痛风石。此类患者局部关节疼痛,或见水疱、紫斑,舌黯红或有瘀斑,脉细弦或涩,为痰瘀痹阻之症。痰瘀为津血所化有形实邪,则阻碍气的运行加重脾胃损伤。因此在治疗中,佐以祛瘀通络之法,同时配伍当归、川芎等通经活络之品;亦可根据病变部位灵活选用不同引经药物。如发于足大趾处,为脾经循行所过。取白芍、痛甚者加丁香;如顺厥阴经发足背、上臁,加忍冬藤、地龙平肝疏风通络;阳明经多气多血,经脉瘀阻不通,绕膝而发,屈伸不利。加葛根藤,石膏以清阳明淤热。
1.3 湿痰互结,脾病及肾
五行生克乘侮,五脏有病则各传其所胜。《金匮要略》:“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6]由此可见脾之病,知脾传肾。《辨证录·痿证门》指出:“肾空干涸何能充足于骨中之髓耶?”人体内肾精充足时,筋骨才坚固有力。肾为“水脏”,脾脏功能异常,则土不生金,金不生水,下焦气化不利,肾阳不能温煦中焦脾土以行水。日久肾阳衰惫,固摄失司,化气无力。津液内停生痰湿之邪,痹阻经络流注于下焦,发为痹症。久则痰瘀互结发为痛风石,顽固难解且容易溃破难愈。《血证论·痹痛》云:“身体不仁,四肢疼痛今名痛风,古曰痹证。”[7]临床患者常关节僵硬变形,屈伸不利,疼痛反复发作;腰膝酸软,神疲乏力、食多腹胀;肢重浮肿,舌淡苔白,脉沉缓或沉细等症状。久痹正虚,在临床治疗中,王军教授以补脾益肾利湿扶正为根本治法,以六味地黄丸合四妙散为主方。常结合使用茯苓、白术等健脾燥湿药物或砂仁、豆蔻等化湿和胃药物,在祛邪同时固护脾胃,以助正气。再少佐陈皮等辛香醒脾之品,使补而不滞。
1.4 内外合治,生肌长皮
在《理瀹骈文》中有记载,外治必如内治者,先求其本。内外合治能补内治之不及。在常规内服中药的基础上,佐以中医外治,临床治疗中,王军教授常内外相兼合用,疏通经络气血,缓解急性痛风性关节炎所引发的关节症状。王军教授基于多年临床实践和科研经验,结合古今中医各家学术思想,针对慢性创面总结出“固本箍毒、祛腐生新”[8]的外治原则。对于局部红肿疼痛,但无明显溃破倾向的病变部位,可选用具有消炎镇痛功效的中药外敷于患处及创周,常选用金黄膏、黄连消肿膏、复方黄柏液以箍围消肿、解毒镇痛,缓解痛风石引起的关节疼痛和肿胀,改善关节功能。对于已溃破的关节,需尽早给予外科扩创和清创。痛风石清除后为促进新鲜肉芽组织生长和创面愈合,王军教授遵循“扶正托毒”的治疗原则,外用丹黄消炎液熏洗创面。方中黄芪补益气血以扶正,皂刺托毒外出以助正;同时王军教授基于“托毒生新”的治疗原则,在创面内加用橡皮生肌膏、生肌散等,促进毒邪外出,生肌长皮。此外,王军教授在对现代医学的治疗方法进行中医思辨。在临床上遇痛风石溃破继发感染时,常使用抗生素治疗。而中医认为抗生素味苦性寒,易加重脾胃虚弱患者的临床症状[9],因此在临证外治的同时,内服汤剂中常加入健脾益气之品。
2 医案举隅
患者,男,69岁,因无明显诱因出现左足大趾关节处溃破,创面内可见白色豆渣样物质蓄积,伴双侧足部跖趾关节疼痛等症状,于2023年7月23日就诊于我院门诊,考虑为“痛风”,予收入院进一步系统治疗,刻下症见:双足跖趾关节疼痛,左足大趾跖趾关节处可见一不规则创面,创面大小约为2.5 cm×2.5 cm,深及骨质,创面内可见部分白色豆渣样物质覆盖,触痛+,食欲正常,纳可,寐安。舌边尖红,苔黄微腻,脉滑数。既往痛风史20年。否认食物、药物过敏史。辅助检查:尿酸461.23 μmol/L。中医诊断为“痛风之湿热下注证”。西医诊断为“痛风”。西医治以抗痛风/抑制尿酸等,予非布司他片20 mg/次,1次/d;碳酸氢钠片0.5 g/次,3次/d。中医治疗以清热利湿、益气健脾为原则,中药治予:苍术15 g,黄柏15 g,薏苡仁18 g,牛膝15 g,熟地黄20 g,山茱肉15 g,山药15 g,泽泻15 g,丹皮10 g,茯苓10 g,皂角刺10 g,金银花10 g,土茯苓20 g,萆薢20 g,黄芪15 g。共3剂,水煎服,每天1剂。外治法予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创面以医用敷料浸泡复方黄柏液外敷,创周以黄连消肿膏外敷,每天换药1次。
3 d后二诊,依据王军教授“腐去新生”原则,患者在神经阻滞麻醉下进行慢性溃疡修复术。切开创面见大量结晶物质及钙化物质,清除结晶物质及坏死组织,术后创面大小约为2.5 cm×5 cm,创面内可见少量白色豆渣样物质,诉伤口疼痛。予盐酸布桂嗪注射液0.1G肌内注射缓解疼痛。外治法予去腐生肌,消肿止痛。创面敷以橡皮生肌膏,创周以黄连消肿膏外敷,每天换药1次。
7 d周后三诊,创面内白色豆渣样物质较先减少,基底部可见淡红色肉芽组织,创周红肿面积较前减轻。出院带药,中医内治法以清热利湿,健脾益肾,中药予:苍术15 g,黄柏15 g,薏苡仁6 g,牛膝15 g,熟地黄20 g,山茱肉15 g,山药15 g,泽泻15 g,丹皮10 g,茯苓10 g,土茯苓10 g,萆薢10 g,黄芪15 g,当归身15 g,白豆蔻6 g。共7剂。创面处治以生肌长皮法,创面外敷橡皮生肌膏换药治疗。
按:患者痛风诊断明确,属于痹症的范畴。辨证为湿热下注证。湿邪易淤积于下肢,经络阻塞,郁阻肌肤,故局部肿胀疼痛;热毒炽盛,外邪蕴于皮肉筋骨,腐化肌肉,故甚者可至结毒化脓,产生有形实邪,阻滞关节;舌边尖红,苔黄微腻,脉滑数属湿热蕴结之象。四妙散是临床经广泛运用于湿热痹阻型痛风性关节炎的方剂之一。其中白豆蔻、薏苡仁合用通调中下二焦;土茯苓、萆薢二味利湿祛浊、活络止痛。《本草纲目》中记载:粉萆解擅长于祛风湿,多用于白带过多,风湿痹痛,关节不利,腰膝疼痛的患者。研究表明萆薢中含甾体类化合物,具有降低尿酸水平和抗炎的药理作用,可降低患者创面处感染风险[10-11]。土茯苓含黄酮类成分通过抑制黄嘌呤氧化酶活性可减少尿酸生成[12],黄芪与当归和为益气补血基础,用于久病患者可加强代谢增强体质,有利于尿酸的运化和排泄。黄连消肿膏与生肌膏外治创面以清热解毒消肿、祛腐生肌敛创之效,内外兼施。在后面的随访中,患者关节处溃破逐渐愈合,嘱患者注意饮食,控制血糖和尿酸稳定,保护患处,避免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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